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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番外: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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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番外:你是誰?

伍弋其實離婚已經有八年了。

他只是昨天收拾屋子的時候, 找到了這個離婚證,證明了他那場可笑而短暫的婚姻。

他甚至都不太确定, 對方究竟喜不喜歡他。

對方是個年輕的理智而貌美北大學生, 一開始主動追求他的理由很簡單,就是覺得他有名氣,長得好看, 關鍵當時他即便從國家隊退役後的通告越來越少,但是手裏到底存下了不少錢,足以給對方一個相對于富裕安全的生活。

大學畢業後,伍弋本來是被分到了S省下面一個三級城市的體育局工作,他的名聲不太好, 省體育局的人并不看好他,即便他母親走了很多的關系, 最後他依然沒能調回來。

或許就是那個時候, 兩個人的感情的裂隙已經有些苗頭了吧。

當時還是他女友的對方,多次提出讓他回到省裏工作的事,并且在他在體育局任職的時候,也只過去看了他一次, 每次還得他周末休息,趕回S省與對方相聚。

長期的兩地分離,就是見面後的生疏,即便他提出某個要求, 對方也有理由拒絕。

或許那個時候他已經有些迷糊了,就像是他離開國家隊那一年迷失在鎂光燈下一樣, 在很多時候,很多事情他,他也是事後才發現,自己缺少基本的判斷,立場很容易動搖。

要說他有多愛他的前妻,也很難用言語說清楚,只是他确實曾經沉醉在戀愛的美好中,那份喜歡的狂熱一直在他的腦海裏催促着他将這段感情繼續下去。

于是,節假日的出國旅游,各種箱包一擲千金,将對方打點的魅力無窮,換來的卻是自己日漸乾癟的荷包。

婚後,婚房的購買成為了真正的□□。

他甚至沒能在這個新房裏享受一天的婚姻生活,對方卻不滿意他買下的只有70平米的房子,并且不斷的質疑争吵他金錢的走向。

随後,就漫長的喪偶一般的婚姻。

對方婚後的第二天就要離婚,在他提出婚前房屋歸自己後,随後就是對方沒有歸期的出差,直至八年前,對方終于放棄了對這套房子的争奪後,他們離婚了。

伍弋到底還是回到了S市工作了。

放棄了老人口裏的“鐵飯碗”,回到這個繁華城市裏,住着他婚前買的房子,在一家俱樂部裏擔任花滑教練。

畢竟也是曾經有過名氣的花滑運動員,這類的工作還是很好找的,日子就這麽不鹹不淡的過下去,也一直沒有遇見合适的人,好像時光就像風一樣,不經意間,就過去了那麽多年。

伍弋再一次得到蘇宇消息的時候是在蘇宇宣布退役的新聞報道上。

伍弋用那新聞下了晚餐,神情很淡。

已經過去了那麽多年,曾經想什麽現在已經不再重要了,人生不能回頭,他還有自己的日子要走下去,如今蘇宇風光的退役,留給他的想法只剩下“真好啊”,以及“如果當初……”又有什麽意義呢?

路是自己選的,即便再辛苦也要咬着牙走下去,如今S市的物價飛漲,自己雖然沒了巨額的存款,可是當初買下的那套房至少在這個日新月異的大都市裏也有一處息身之所,更何況,自己當教練的收入也還是不錯的,這樣的生活應該滿足,也必須要滿足。

他嘆了一口氣,将離婚證随手丢在了桌子上,那小本子輕飄飄的幾乎沒有重量,在他心裏留下的痕跡也很淡,沒有深愛過何談痛,只是覺得曾經的自己很可笑罷了。

站起身來,伍弋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然而,在手握上門把手扭開的一瞬間,好像有什麽與往日不同的感覺傳來,他愣了一下,依舊将房門推開,還沒等看清楚眼前的景色,便覺得腦袋一陣暈眩,身體朝前栽倒了下去。

不會是腦中風吧?

在這一瞬間,伍弋這樣想着。

幸好打開了門,路過的鄰居應該可以打電話求救,也免得這一閉眼,就再也睜不開了……

這樣的念頭想起來,伍弋就一下跪在了地上。

他雙手撐着地面,身後傳來重重的關門聲,心髒大力地跳動着,就像是從鬼門關走過了一場一樣。

他甚至忍不住重重地喘息了起來。

這樣身邊每個伴兒的日子還是盡早結束吧,否則死了也沒人知道。

從地上爬起來,伍弋拍了拍了手,正準備往電梯走,卻在下一秒,愣住了。

他站在了一個房間裏。

這房間很小,從這裏到窗戶也就四五米的距離,窗戶的兩邊擺着兩張高低床,一張床空着沒有人住,但是床上面擺滿了東西,另外一張床鋪着被褥,床上卻是空的。有人住的這張床下面整齊擺着一些運動鞋和盆子,還有一袋子的橙子。

橙子色澤鮮豔,還有綠葉點綴,很是新鮮。

在靠近門的這邊,是兩個衣櫃,木頭制的,看起來很古老,但是在有人的這邊,床和衣櫃中間還塞了一個簡易的衣櫃,半拉開的衣櫃門裏挂着滿滿的衣服。

伍弋愣了一下。

第一反應,這是大學的宿舍。

他左右看了一眼,轉身就去開門。

門鎖可以扭動,但是門卻打不開。

伍弋的眉心微微蹙緊,轉頭背靠着門,謹慎地看了一圈,最後從門背後的牆上取下掃把,緊緊地握在手裏,依次打開了所有的衣櫃。

屋裏,确實沒有人。

發生了什麽?

伍弋抓着掃把走到了唯一打開的窗戶邊上,探頭往外一看。

“啪嗒”一聲。

手裏的掃把應聲落下。

這裏是!?

是!!??

天壇公寓!?

伍弋的簡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是等看清楚的時候,他的呼吸都顫抖了。

不會錯的。

忘不掉的。

這裏的一草一木,那麽多年過去了,還被深深地刻在腦海裏,化為午夜夢回清醒後,最深刻的後悔,幾乎在日日夜夜的将他淩遲。

“叩叩!”

身後突然傳來敲門的聲音。

伍弋像是被電着了一樣,近乎于驚慌的轉頭去看。

門外,傳來一個聲音。

“伍弋。”

伍弋屏着呼吸,不敢開口。

門外的人繼續說:“開門,我知道你回來了。”

伍弋沒有動,他還在整理眼前的情況,現在的他,暫時并不想要和任何人見面。

然而。

門卻開了。

門外的人并沒有拿鑰匙,只是輕輕的扭動門鎖,就将剛剛限制他打開的大門扭開。

看着眼前的人,伍弋的眼睛猛地睜大。

走進來的是蘇宇。

絕對不會忘記的人。

哪怕已經有十多年沒有見過面了,但是對方的消息卻隔三差五的出現在他的新聞推送上。從一開始,他看過蘇宇的新聞,然後那些相關的新聞就不斷送到手機裏,然後他每一次都點開去看,越看就越多,于是在他的手機新聞裏,最多的就是蘇宇的消息。

從男單轉戰雙人,與搭檔初上世界大賽奪得冠軍,再到奧運會的金牌,然後是代言的商品,是接受的訪談,是慈善事業,是一些各種各樣的感情緋聞。就這樣,他一路關注了十多年的蘇宇,看着他從年輕變得成熟,從默默無名變得享譽世界,看着他巨大的變化,就像是光明與黑暗,與自己的人生形成巨大的對比。

明明。

曾幾何時。

他們是站在同一個起跑線上。

而自己卻在起跑的那一瞬間,重重地摔倒了。

再也沒能爬起來。

看着蘇宇奔跑的背影,看着他長出翅膀,看着他在天上翺翔,然後咬着牙,忍着淚,不敢面對。

但是,在那數不清的新聞裏,伍弋清楚記得,蘇宇不該這麽年輕。

年輕的有着近乎于峥嵘的氣質,像是尖銳的長矛一樣給人一種鋒芒畢露的鋒利感,年輕而富有朝氣的身體,每一個邁步,便是破碎虛空的強悍。

在這樣的氣場面前,伍弋的雙腿幾乎在微不可查的顫抖。

然而。

當對方走近了,他卻偏偏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輕柔的氣息,像是一種溫暖如三月春風的和煦,站在自己的面前,收去了所有鋒銳的部分,呈現出更加溫暖的溫度。

對方站在他的面前,看着他,然後露出無奈的笑容,說:“在生氣呢?”

伍弋沒有回答,他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于是當對方伸出手試圖摸他的頭發的時候,被他一側頭,躲開了。

伸手的手頓了一下,年輕的蘇宇露出了更為無奈的表情,說:“我以為我們已經談好了,也确定已經得到了你的同意,還是不行嗎?”

伍弋搖頭,他不知道該怎麽做,但是順着對方的語氣去搖頭應該是沒問題的。

對方果然露出了原來如此的表情,說道:“我只是留學兩年,有空的時候會回來看你,而且這兩年歐洲的比賽很多,我也可以去看你比賽。”

伍弋含糊地“唔”了一聲。

蘇宇揚眉:“那麽?”

伍弋沒說話。

蘇宇蹙眉:“怎麽了?”

伍弋還是在沉默。

蘇宇嘆了一口氣:“算了,先去吃飯吧,晚點我們再好好聊一下。”

伍弋無法拒絕,跟着蘇宇走出了門。

這是五樓。

伍弋數着樓層下了樓,發現和自己曾經在國家隊的樓層不一樣,他原本住在六樓。

但是有一點可以确定。

這裏是天壇公寓無疑,而自己也确實是伍弋,一個年輕的,還在國家隊訓練,去全世界參加比賽的伍弋。

是……回到過去了嗎?

自己還在國家隊的時候?

可是那個時候的蘇宇并沒有來,即便之後來了,自己和他的關系也不算親密。

所以。

這是一個自己沒有經歷過的平行時空?

走過C棟樓的花壇小路的時候,他看了一眼蘇宇的背影,然後将衣袖往上撥了撥。手上還帶着銀色的手環,但是時間已經停止了,停在了14:21的時間。手指輕點,想要查看更多的信息,卻被告知無法搜索到網絡。

心往下沉。

他很感動能夠再次回到這裏,然而這裏并不是自己熟悉的世界,他對這個空間充滿了敬畏和恐懼。

他甚至不敢多說一句話。

冷靜。

觀察。

蘇宇的性格和記憶裏幾乎一致,除了讓他覺得莫名其妙的溫柔和那份親昵以外,蘇宇是很安靜的一個人,伍弋甚至無法在蘇宇的口裏得到更多的信息。

打飯。

坐下。

吃飯。

安靜的進行着。

這期間蘇宇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後只說:“別生氣,好好吃飯,小心肚子疼。”

伍弋現在就覺得胃疼了。

他有胃疼的老毛病,去醫院檢查過,醫生卻告訴他,并不是胃上的毛病,是他的壓力影響了腸胃,每當心情不好有壓力的時候,他就胃疼的厲害,一天吃不下一口飯也是常有的事。

沒想到,換個身體,胃病的毛病卻一起帶過來了。

果然還是自己的抗壓能力太差了嗎?

正低頭吃着,一個人匆匆走過來,伍弋擡頭去看,眼熟,卻叫不出名字。

那人說:“蘇宇,要不你還是出去一趟,人還沒散呢,張教練說一會她陪你一起出去,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

蘇宇的斂目沉吟,然後點了一下頭。

那人轉頭又看伍弋,說:“怎麽的?今天臉色很不好啊,生病了?還是練的狠了?最近都不怎麽笑了呢。”

“嗯,不太舒服。”伍弋含糊地說着。

那人揉了揉伍弋的腦袋,坐在蘇宇對面與他交談了起來,伍弋這才知道,這人是尹教練,是蘇宇的國家隊教練……這太奇怪了吧,蘇宇的教練都換了?

不過人生贏家,換了哪個時空都是人生贏家,随後伍弋在門口看見了挽留蘇宇的粉絲,還在門口的布告欄上看見了蘇宇的名字。

奧運會冠軍。

男單的。

男單……

伍弋在嘴裏咀嚼着這兩個字,然後很快被旁邊的人吸引了注意力。

自己的照片和名字赫然也在列。

自己在“四大洲”的男單比賽上拿下了第二名。

在“世界大獎賽”的男單項目上拿下了第三名。

随後,在“奧運會”上,也拿下了第三名。

伍弋看着這些華麗麗的成績表,雖然沒有隔壁蘇宇那一連串的第一名輝煌,但是依舊讓他的胃驟然一疼,疼的身體不得不彎曲下來,再也站不起身來。

怎麽回事?

原來,“我”可以走到這個程度嗎?

在成年組,在奧運會,拿下獎牌?

胃疼。

好疼……

伍弋的腦袋一陣陣地脹痛,有黑暗從視角的邊緣壓迫過來,一點點地吞噬着他的清明,他大張着嘴,想要喊叫出聲,卻發現發不出聲音,就連身體的基本控制權也在那些逼仄的黑暗中喪失,他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朝前倒了下去。

下一秒。

就在自己可能摔得鼻青臉腫的時候,一只強悍有力的手抱住了自己,焦急的聲音在耳邊大喊:“伍弋?伍弋!”

伍弋并沒有真正昏倒,其實在被人抱起來狂奔的時候,他已經漸漸恢複了過來。

只是卻難掩心裏的悲怆。

原本并沒有覺得生活讓自己絕望,無論是離開國家隊,還是結婚又離婚,哪怕生活無鹽無味,但是也還算平靜。

可是這一刻,他卻突然絕望的想要死掉。

這……

如果是我的人生多好啊。

明亮的,坦蕩的,追逐着,去拼盡全力的追逐着那份榮譽。

而不是那樣麻木的日複一日的過着讓自己窒息的生活,永遠活在回憶和忏悔裏。

隊醫來了,又走了。

伍弋從床上坐起來,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蘇宇在他的床頭櫃上倒了一杯水,然後坐在了床邊。

床朝着一側塌陷下去,他擡頭看向對方。

然後。

看着自己的手被對方輕輕的拿起來,用着一種心驚的親昵撫摸着他的手背,逐根的手指,從手指根摸到手指尖,然後又摸回來,一遍遍的,即便沒有聲音,卻能夠感受到那份溫柔的安撫。

伍弋想要抽回來。

他不習慣這樣的親昵方式,但是身體好像沉醉在這樣的安撫中失去了力量。

低頭就看見了那只握着自己的手,恍惚間還記得自己被抱起來的時候,對方驚慌失措的表情,和那強悍的力量。

突然的,就很累。

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

他睫毛瑟瑟的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然後擡頭看向了蘇宇。

視線對上,蘇宇的目光裏有着擔憂,他說:“對不起,沒想到你的壓力這麽大。”

蘇宇嘆氣:“如果真的沒辦法接受,你可以告訴我,留學可以再晚兩年,你不能倒下,或許我們可以商量,兩年後我們一起出國,這樣可以嗎?”

伍弋看着蘇宇,他從蘇宇的話裏聽出了一絲不可思議的信息。

他和蘇宇?

是嗎?

會是嗎?

怎麽可能?

為什麽?

然而蘇宇卻沒有給他更多反駁的機會,擡手摟住他的後背,将自己擁入了懷裏,溫柔的親吻落在他的頭頂上,還有那種溫柔的讓人很難拒絕的聲音說:“我說過的吧,有什麽事情可以告訴我,你決定不了的,我可以為你決定。”

“你這樣,我擔心,而且在生氣。”

伍弋愣了一下。

最後這句話很奇怪。

為什麽要生氣。

他掙紮了一下,想要擡頭去看蘇宇,但是身後手臂的力量很大,掙紮的力度微弱不可計。

頭頂上的聲音冷了幾分,說:“我會退票,大學那邊也會辦理休學手續,但是我接下來一個月都不會碰你,你自己也不能做,知道嗎?這是懲罰。”

卧槽?

這是什麽神展開?

伍弋沒有被兩個人的關系吓住,卻被這種黃爆的完全是命令的說話方式震驚了。

摟在後背的手終于松開,伍弋的下巴被托了起來,看起來蘇宇似乎打算要吻他。

完全沒有和男人在一起覺悟的伍弋吓的将頭緩緩的往後躲,心裏更是反複的想着那個“懲罰”,跑過了一萬頭的草泥馬,特麽自己和蘇宇如果配對後,原來是這麽重口的嗎?是蘇宇的問題還是我的問題啊?卧槽卧槽卧槽!

蘇宇正親上去的動作頓了一下,疑惑地看着伍弋閃躲的目光。

好像從剛剛起,自己的就再也沒有看見過伍弋的目光,閃躲的,猶豫的,恐懼的,那個喜歡笑着去掩飾心情,喜歡用話唠去發洩煩悶的伍弋完全不見了,就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甚至有種陌生的感覺。

蘇宇的手緩緩地放了下來,疑惑地看着伍弋。

他自己經歷過更加奇妙的事情,想法也不再受到常識的約束,一個懷疑在他心裏生出。

然後他拉開了兩個人的距離,深深地看着伍弋說:“你先休息,我去處理剛剛說的事情。”

伍弋避開視線點頭。

蘇宇走到門邊,手握上門把手的時候,突然轉身說道:“既然不去了,你說的去泡溫泉,我們就定個時間吧。”

“嗯嗯,好。”伍弋模糊地答着,低頭整理枕頭,做出一副要睡覺的模樣。

蘇宇得到了答案,他走出門外,将房門輕輕帶上,卻沒能挪動腳步。他站在門外,也不知道站了多久,有人走了過來,喊了一聲蘇宇。

蘇宇回過神來,看了對方一眼,然後離開了。

屋裏了無睡意的伍弋聽見外面的聲響,驚的睜大了眼睛。

蘇宇在外面?

為什麽蘇宇在外面?

這天晚上,蘇宇沒再過來過,伍弋自然也不會去找蘇宇,他正在想辦法查詢這個世界的資料。記得十多年前用的還是手機,網絡還是4G,自己的手環是肯定連不上信號。翻遍了床上床下沒能找到手機,最後伍弋在櫃子裏找到了筆記本電腦,這才對這個時空有了一個初步的了解。

變了。

全部都變了。

蘇宇一直滑着男單,但是始終不變的是他花滑“王者”的稱號。

而“自己”也緊随在蘇宇之後,成為華國男單的兩大頂梁柱,一直為華國獲得男單的“三個名額”,并且有自己和蘇宇在的花滑隊,被冰迷稱為了夢幻之隊。

但是蘇宇在去年的奧運會結束後,宣布了暫時離隊出國讀書的消息,網絡現在都在熱議這條新聞,各大新聞版塊都就這件事進行的報道。

伍弋最後找到了蘇宇和伍弋比賽的視頻,他專注的看着眼前的畫面,看着出色的蘇宇,看着同樣出色的另外一個自己,心裏五味雜陳。

待得熄燈前,伍弋找到了一個這個時空的伍弋和蘇宇的雙人滑視頻。

而且很多很多。

似乎,除了比賽以外,他們有大量的商演以男雙雙人滑的形式出現在衆人眼前,無論是面對喝彩聲,還是質疑聲,他們從未改變過,既沒有承認兩個人的關系,但是卻也完全無視了各種猜忌,用着一種特有的方式去向世人分享兩個人的愛情。

伍弋看見了“自己”被蘇宇擁抱着,深情的對視,白色的冰面就像是一個璀璨的鑽石,而他們就像鑽石上的光芒,發出最耀眼的光彩。

唯美至極。

簡直讓人驚嘆。

甚至……

莫名其妙的想要落淚。

伍弋低頭摸着自己的手,想起了那一刻蘇宇安撫自己的溫柔,想起了将自己抱起時候的擔憂,想起了蘇宇說:都告訴我,都交給我,要相信我。

心口有一處傳來細微的疼痛,然後有種麻木的感覺在蔓延。

就好像死寂了許久的內心,因為那一點溫暖而感受到了光明,可是光明的出現卻偏偏照出了自己更加黑暗冷寂的心。

突然的。

好寂寞。

也好疲憊。

想要誰,能夠真正地愛着自己,想要得到如那樣的溫度。

這天晚上,伍弋做了一個夢,夢見了當年還是省隊時候的一段往事。

少年時期的叛逆其實并不嚴重,住校生活幾乎屬于軍事管理,教練就是長官,必須絕對的服從。于是當生活規律到一層不變的時候,思想上就格外的向往自由。不讓上網,就偏偏要上網,不讓談戀愛,就一定要找個女朋友,不讓做錯事,我就一定要做個錯事去挑釁規則。

明明知道同性戀這種話題是禁忌,尤其是在住校的環境下,是絕對不能夠展現出自己與衆不同的性向。

伍弋一直确認自己是喜歡女孩的,但是卻叛逆的想要挑戰教練強權下的規則,想要破壞住校約定俗成的規矩,于是幾番辛苦摸上了腐女群,很高興的享受自己是“gay”的那種,與衆不同,受人關注的感覺。

在夢裏,他打算給自己找一個假的男朋友。

也不僅僅是為了在群裏鞏固自己的“地位”,更是為了找一個伴兒,可以一起玩的,一起挑戰刺激的伴兒。

他一開始想要找馮超。

但是他嫌棄馮超不好看。

他想要找黃斌,又覺得黃斌也長的不夠周正。

後來,他看見了蘇宇。

蘇宇,在省隊的時候并不是一個很亮眼的人,因為那裏出色的成績才是最為讓人認同的光環,成績很一般的蘇宇在省隊之中大衆到被人群淹沒的程度。

然而,在觀察後,他卻發現,自己想要找的人,除了蘇宇再沒有其他人了。

有點悶,不愛說話,但是為了能夠加入他們的小群體,服從性很高,而且仔細去看,蘇宇長得真的很耐看,身形修長,在一群長滿了青春痘的男孩中間,蘇宇的臉上一直乾乾淨淨的,鼻梁也很挺直,尤其是那雙眼睛……伍弋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忍不住的看了很久,只覺得魂魄好像都要被那片濃黑吸入到深處,有種暈眩的感覺在腦海裏浮現,神秘的,惑人的,讓人忍不住的想要再去看。

于是答案有了。

如果一定要找個假男友的話,他情願那個人是蘇宇呢。

夢結束的時候,伍弋睜開了眼睛。

眼前浮現的畫面是夢結束的那一瞬間,他正在夢裏正對蘇宇說着:“蘇宇,我們可以在一起……”僞基嗎?

夢在這裏結束。

而現實中,多年前的記憶卻從角落裏翻檢了出來,伍弋怔怔地看着天花板回想着。

沒能說出口的那個詞,成為了最終的真相,而自己親口說出的話,卻仿佛表白……而這一切,都真實地發生過。

很久很久以前。

自己對蘇宇表白……過嗎?

突然間,臉莫名的就開始發燙,燙的厲害,這種灼熱的溫度迅速地席卷了全身,就好像身體被蒸熟了開始在冒煙一樣,心髒亂七八糟地跳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擡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臉,繼而呻吟一聲,擋住了自己的臉。

我少年時候,竟然對蘇宇表白過啊?

所以……所以……這一個時空的我們,在一起了嗎?

那麽好,所有一切都那麽的好,幸福、美滿、快樂。

如果。

如果當年的我,沒有忘記呢?

沒有忘記這段記憶呢?

會不會……

會不會……

有那麽一些的不同?

房門再次被敲響,是蘇宇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伍弋早已經洗漱完畢看着窗外怔怔出神,他聽見動靜打開房門,看見了蘇宇的臉,有一剎那,臉上臊的慌。

蘇宇的情緒突然有點激動,一把抓住了他的手,驚喜的說:“你……”

伍弋卻不習慣的将手抽了回來。

蘇宇的眼神瞬間黯然了下來,他将手收回來,眼底多了一絲冷意,淡淡地說道:“吃飯了。”

“嗯。”

走在半路上的時候,蘇宇突然說了一句:“等會吃完飯,我和你一起去冰上。”

“唔。”

伍弋并不怕上冰。

他從體育局辭職後就一直在當花滑教練,雖然訓練強度并不大,但還是保留着相當的水平,只是要達到這一世伍弋的程度肯定是不可能了。但是他深知,有很多的方法可以糊弄過去。

這個身體很年輕,力量和柔韌性都非常的出色,只要他可以熟悉這個身體,就一定可以盡快恢複到一個較高的水準。

但是……真的回不去了嗎?

伍弋有點留戀這個空間,但是也舍不得自己的時空,還有手腕上停止的手表就像一種預言,伍弋覺得自己可能不會在這個時空太久的停留。

如果是這樣……那就姑且只是感受一下吧,感受完全不同的自己,活出那份風采。

伍弋在冰上滑行,身體輕盈的簡直不可思議,可以輕松做出他如今已經無法做出的各種動作,身體的每寸肌肉都被打造的恰到好處,疾馳!急停!旋轉!跳躍!

都太完美了!

這就是花滑巅峰期的身體嗎?

每處骨髓裏似乎都充滿了力量,讓他可以在冰上随心所欲!

在冰上滑過,伍弋突然想起視頻裏伍弋的那些經典跳躍動作,四周跳他如今已經無法跳起來了,但是這個身體完全沒有問題。

他滑的很快。

他躍躍欲試。

後外點冰四周。

跳起來!

下一秒。

“啪”的一聲。

摔倒了。

到底不是自己的身體。

即便這個身體很強悍,伍弋的這一跳依然沒能站穩,摔倒在了地上。

并不算疼。

他爬起來,拍了拍自己的膝蓋,再次躍躍欲試。

或許。

下一次就好了。

他蹬冰滑出,正準備再次跳起起來!

“伍弋!”

一道聲響傳來,不高不低,也沒有太多的情緒,卻仿佛一只看不見的手按下了虛空的暫停鍵,伍弋所有的躍躍欲試全部消散。

他停下動作,去看蘇宇。

恍惚間,又看見了那雙黑色的眼睛,漆黑的,深邃的,有看不懂的光芒在吞吐,是攝人心魄的力量逸散出來,類似于淩厲的冷光,但是卻又難掩那其中淡淡的溫度,好似擔憂和憐惜。

伍弋滑到他的面前,疑惑地看着他。

蘇宇的眉心微微地蹙着,說:“你昨天暈倒了,身體不太好,劇烈的運動就不要做了,我看我們還是回去吧。”

伍弋沒有滑夠,這樣年輕強悍的身體讓他留戀,他希望滑的更久,做更多的動作。

蘇宇卻說:“跟我走。”

聲音,依舊很低醇,甚至還有一種難以忽視的柔軟溫度。

但是伍弋卻在那聲音裏聽見了隐忍,還有一種無法壓抑的情緒,就像是藏在刀鞘裏開過刃的利刃,只是一點點鋒芒,就讓人不寒而栗。

伍弋生不出抗拒的心思,只能低頭滑出了冰。

伍弋被蘇宇帶到了凳子上坐下,沒等換好鞋,自己的腿就被蘇宇抱住了。

蘇宇單膝蹲在自己的面前,姿勢很帥,蹲踞旋轉做得漂亮的男人,就連蹲在地上的姿态都很好看,但是蘇宇卻不但蹲在他面前,還擡頭摸着他的膝蓋,然後蹙着眉說:“受傷了嗎?”

“沒有。”伍弋緊張了一瞬,又放松了下來,他想起了兩個人的關系,太過抗拒就不太正常了。但是蘇宇溫柔起來真的差別這麽大嗎?明明是個冷漠的人。

然而,在伍弋看不見的地方,蘇宇的目光卻真的是冷的,他仔細地檢查自己面前的這個身體,就像是在看護一個珍貴的寶貝,但是如今這個寶貝卻被人占據了,他找不到方法拿回來,除了憤怒和懊惱以外,他只能更加珍惜地對待這個寶貝。

“腳有沒有疼?”

“沒有。”

“小腿呢?”

“也沒有。”

“确定膝蓋OK?”

“是的。”

蘇宇最後擡頭說:“這段時間的訓練不忙,你身體不好,乾脆請假休息幾天吧,該去學校讀書了。”

“啊?”伍弋聽見讀書,頭有點疼。

與想象中一模一樣的反應讓蘇宇的臉色好了一點,果然“伍弋”都是不喜歡讀書的。

之後回去,蘇宇一直陪着伍弋,陪着他去吃過午飯,甚至跑到他的宿舍裏午休。

伍弋不敢拒絕,他不知道這兩人平日相處的細節。

午睡昏昏沉沉的,伍弋半夢半醒間,睜開眼看見蘇宇為自己掖了背角,後來廁所傳來洗漱的聲音,聽見動靜再睜開眼,自己的襪子和內褲被蘇宇洗了,正挂在屋裏的鐵絲上。

伍弋再也睡不着了,他偷偷地睜去看在屋裏忙碌的男人,心裏有種無法言語的焦慮在蔓延,他想要破壞這一切,告訴眼前的人,他并不是那個“伍弋”,但是又留戀這一刻被人關心照顧的感覺,他矛盾的無以複加,莫名其妙的眼眶就紅了。

第一滴眼淚流下來的時候,伍弋已經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緒,他不是真正二十一歲的小夥子,他三十五歲,已經過了放肆的年齡,就連眼淚都是吝惜的。比起哭泣,他早已經學會獨自堅強的面對一切,哪怕是恐懼和迷惘,都不能輕易将他擊倒。

伍弋掀開被子從床上坐了起來。

正在晾衣服的男人停下動作,轉頭看他。

伍弋嘆了一口氣,說:“謝謝,洗手間。”

男人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看着他離開,眼底的光芒從希冀變得暗沉,忽明忽滅間,生出一股危險的光澤。

伍弋什麽都看不見。

他打開廁所的門,在同一時間低頭看見了自己的手,于是恰好看見了他停滞的手表跳了一秒。

驚訝的情緒還沒等生出來。

下一秒。

熟悉的眩暈感襲來,天旋地轉間,他的內心充滿了掙紮。

想要回到熟悉的過去,又舍不得幸福的未來,兩段不知何時分叉的人生交錯着在他的靈魂裏碾壓,形成了一種巨大的難以抉擇的痛苦。

然而。

所有的選擇都是沒必要的。

他的身體依舊無法控制的往前栽去……

這一瞬間。

他想。

我那一沉不變的枯寂人生還能不能發生變化。

屬于蘇宇的愛,我還能不能得到。

這一次,好想……好想……去愛你。

作者有話要說:

上一世伍弋番外的送到。

最後我們再回歸正位寫一下。

其實比較糾結,讓不讓上一世的伍弋和蘇宇談戀愛,不過想想是無責任番外,就乾脆還是在一起吧,傷過痛過的人其實更懂得珍惜。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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